崔愷 | 祝甸村霍夫曼窑文化中心 | 2017年7期

摘要: 祝甸村霍夫曼窑文化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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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造后的砖厂(摄影:张广源)


设计单位/ 中国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本土设计研究中心

建筑师/ 崔愷 郭海鞍 张笛 沈一婷

地点/ 江苏苏州

设计/ 2014年 / 竣工 / 2016年


业主/ 昆山锦鸿城乡一体化建设有限公司

景观/ 无界景观工作室

灯光设计北京宁之境照明设计有限责任公司

设计团队 

刘勤、苏易平、陈文渊、冯启磊、何相宇、曹永超、王加、胡思宇、安明阳、李可溯、吴永宝

基地面积/ 2.20h㎡

建筑面积/ 4876.63

结构形式/ 钢结构


▲观景平台(摄影:郭海鞍)

▲俯瞰砖厂(摄影:高凡、傅晓铭)


▲砖厂东侧(摄影:张广源)

砖厂北侧(摄影:郭海鞍)

澱西砖瓦二厂老墙(摄影:张广源)

▲休闲区(摄影:张广源)

朦胧的烟囱(摄影:蒋彦之)

辅助间与屋面(摄影:蒋彦之)

▲总平面

▲平面


▲剖面

▲改造过程示意

▲钢格架构造示意


  推演与容错 —— 从一个起点的改造到一座乡村的复兴


崔愷  沈一婷  郭海鞍

天津大学建筑学院

中国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


1 喧嚣与凋零

两年前初访锦溪的祝家甸村的时候,调研组住在了村南五里之外的周庄,当时的祝甸村及其周边没有一家旅店或客房,尽管很多屋子空置着。行走于乡间,偶见村民,问起这里有没有房子可以出租,只能收获到对方不解和疑惑的眼神。

村子是纯美的,三面环水,宛如荷叶,一条浣溪从村中穿过,于村内形成小桥流水,于村外形成浩瀚天际。在水天一色之间,天际线里跳跃着轻盈的粉墙黛瓦。村东是十余座明清古窑,接邻彼此,青烟渺渺,述说着祖辈的传说和曾经的喧嚣;村西是一座废弃的破落砖厂,一柱冲天,残垣之间,记述着这方水土长大的孩提们的故事……一切是那么美,但却美得清冷和孤寂。

尽管与周庄古镇只有七里之隔,祝家甸村却宁静得门可罗雀;尽管与姑苏陆墓同为金砖产地,锦溪陈墓却落寞得鲜为人知。与周边村镇的喧嚣不同,祝家甸村拥有灿烂的金砖文化,占据大美长白荡的烟波浩渺,村里人却背井离乡,到镇上城里去打工,而属于这座乡村的金砖工艺、盘窑技法却慢慢淡出人们的视线,渐行渐远。如何让这样一座历史悠久、风光秀美的乡村重新焕发活力,让村里人和村外人都懂得这个乡村的价值与魅力,是为之规划者首要应对的问题。


2 规划与推演

乡村是否需要规划,需要怎样的规划?是中国工程院咨询课题《村镇文化、特色风貌与绿色建筑研究》课题组一直思考的问题。以往规划的工作方法在于设计一个未来的目标,核心是一张总图或者鸟瞰,然后再去逐步地实现这个目标,利用总图或鸟瞰描绘出村庄将来的样子,再通过计划实施,这种方法问题很多,真正落地很难。这些传统的规划方法适合城市里三通一平的规划场地,适合全新打造的居住小区,但对于社会关系、历史沿革、人文环境更为复杂的乡村则很难适用。看似复杂随机的乡村布局,每个转向、每处变化都有着内在的逻辑和道理,都不是用一张总图或者鸟瞰能够诠释的。

就功能和效率而言,农民是非常理性务实的,用最低的成本达到最高的效率是他们的准则。由此,房主的个人喜好,村民的观念相悖,历史的偶然积淀,使得我们祖宗留下来的名村古镇充满了“变数”,这是以平面美学或功能美学为主旨的一次性规划设计不可能“打造”的。

乡村需要的,不是一个严格的规划,而是一种基于人性的生长,设计师需要做的也不是去设计某个结果,而是提供一种导向。我们需要的方式是分析和推演,推演可以从一个起点开始,结果不确定也不重要,关键在于对起点刺激所引发的可能性的分析和判断,如果起点能带来好的趋势,那么起点就是对的,如果起点不能带动乡村的发展,那就说明起点选择错误或者无效。推演不需要总图或鸟瞰,因为结果有无数种可能,推演的核心在于起点的分析与预判。

在祝家甸村,我们的起点选择了那座废弃的砖厂,砖厂的位置在村口外道路与村子之间。以砖厂为起点,可以形成外围路网与乡村的衔接,成为进入乡村之前的“乡村序厅”(图1)。


▲1 砖厂与乡村(摄影:高凡、傅晓铭)


3 拆除与保留

一座1980年代村民自建的砖厂,大多依据祖上传下来的标准图集和工匠的经验,准确来说结构和建造都没有经过专业的设计,其保留与改造需要很大的决心与投入。根据国内权威测试单位的检验报告,旧厂房基本被定义成危房,拆掉或许才意味着更少的投资和消耗。然而如果拆掉这座厂房,也将拆掉那些已经离开乡村、正值二三十岁的年轻人们孩提时在这里欢笑的记忆;也将拆掉四五十岁、壮年时在这里工作创业的村民的记忆,拆除意味着年轻人将失去对家乡的印象,再无依恋;而老人也将无法回忆已逝的青春汗水,只能在回忆里去找寻片段的痕迹。更重要的是,拆除是不可逆的,也是无法挽回的。因此,保留才是最后的决定。

然而安全的保留需要科学的理念和精准的技术。在砖厂的改造中,我们引入了“安全核”的概念,在相对稳定的窑体之上,植入安全可靠的结构体,使之自身安全稳定,并确保内部安全,同时将3个安全核顶面衔接,形成整体的屋顶钢架体系。整个结构体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结构“生根”,而是更像是一种“搁置”,也就是把新房子放在老结构上面。这需要新的结构不仅自我稳固,同时自重也要轻,不会压垮老的结构。


4 厚重与轻盈

属于过去的砖与拱是厚重的,而属于今天的新构筑必须是轻盈的。为了让房子足够轻,当回铺的瓦片不够时,补充而来的是轻盈的“有机塑料”瓦,为了让这些新瓦和旧瓦能够协调工作,专门依据旧瓦的样式与构造铸造了模具,生产了与旧瓦造型完全一样、但重量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塑料瓦。当然,为了避免瓦片过轻而被大风吹走,在旧瓦造型的基础上又增加了固定的卡扣,可以隐藏式地固定在老瓦上,或者彼此固定后再与老瓦衔接。

作为一个房子,除了屋顶的瓦片,还有墙体和地面以及内部的家具,这些构件都要以轻和少为原则。于是墙面就用过去的老墙,而地面与家具最好的方式是整合与灵活可变。一个“模块化”地板单元的概念在这里产生,木地板、钢格栅、桌子、椅子、柜子、洗手台、吧台、展架……这个屋子里所有需要的东西都被设计成模块,可以自由地移动和组合,以满足不同的使用要求。因此,不同的时间,这里将呈现不同的陈设、不同的功能,房子就那么3间,那么点儿面积,但是却有着无数的可能,就像推演过程中,我们不知道这个乡村未来确切的样子一样,我们同样不知道这个房子未来的使用可能,我们知道的只是其将来的使用一定是灵活的、安全的、合理的……


5 终结与延续

设计是有开始的,但却似乎是没有结束的。特别是乡村里的建筑,一旦开始,便需要不停地更新与改进、实验与判断、改建与扩建。乡村里的房子小,功能却多变,农家的房子今年是民居,明年可能是杂货铺,后年可能变成了精品小民宿。因此,从进入乡村的那天起,设计师就背负了永远的责任,这种责任或许酬劳不多,却是一种长期的幸福,因为回馈你的,是给别人带来幸福的幸福。

砖厂改造的延续包括两个方面:一方面是自身改造的延续:原本的设计任务只有上部的加建,而我们希望也将窑体内部加以利用和加固,我们将加固单位设计的钢拱架改造成厚重精美的砖拱,并且让盘古窑的砖拱技术在这里得到了数十次的验证(图2)。接下来,业主提出利用檐口下空间的要求,我们设计了在砖柱子间加玻璃、加围护的方法,将原本残破的披檐修复一新(图3)。除了对砖厂本身改造,后来延伸的项目也随之而来。砖厂距离村子还是远了一点,新的项目拟在砖厂与村子之间建立一个联系,这个联系便是一所民宿学校,学校不仅教授村民如何办民宿,更加重要的是把更多的村民引到乡村里去,从而带动乡村的改变。民宿的结构采用了台湾著名乡村建筑师谢英俊老师的薄壁轻钢框架体系,邀请了国内颇为成功的莫干山原舍的经营团队来这里开班办学。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激发村民自我觉醒,认识到家乡的美与价值,从而引发乡村的自我更新与发展(图4)。

▲2 窑体改造(摄影:郭海鞍)

▲3 檐口下空间(摄影:郭海鞍)

▲4 砖厂与民宿(摄影:李鑫)


6 成功与容错

两年后的祝家甸村,默默地发生了很多变化,差不多1/3 的村民都在翻新建设自己的房屋,空置房屋的出租价格也比一年前刚刚有人开始出租时翻了一倍。村民们建设家园的热情被激发了,从各种细心的装饰构件可以看出,他们已经不是在简单地搭建房屋,而是充满热情地设计。很多人担心这样乡村的面貌会变得杂乱而失去控制。而一路推演走来的我们却并不太担心,因为一个良好起点引发的演变过程总体是好的,也不排斥中间会有一些过错,这些小的过错会在大的良好趋势下逐步地调节。在设计的起点,已经确定了乡村的格调和价值观,随之而来的将是对所有既成事实的检验,人们总会在自己的磕磕绊绊之间学会走路和奔跑。

通过砖厂与民宿学校,我们已经逐渐影响了村民观念的转变,让他们慢慢认识到要尊重过去,要尊重江南的记忆,要融合建筑与环境,要进行一定的创新和改进……这一切他们或许看得明白,也或许看不明白,又或许有不同的观念,但是只要他们基于这样的思考去建设,其结果就会被社会和市场检验,然后便会自我地修正,最后趋于正确……这个过程并非一蹴而就的,也没有绝对的标准答案,需要一个长时间的、能够容错并自我调整的过程,从起初的轻介入与推演,到最后的发展与容错,希望我们的尝试能给国家的乡村规划带来新的方式与探索。


(全文完。原文刊载于《建筑学报》2017年7期,总第586期,如转载须在篇首注明作者及出处。更多详图细节请见纸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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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微信编辑: 石刘睿恬(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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