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巢青年”缘何“空巢”——一个时空社会学的解读 | 研究分享

摘要: “空巢青年”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社会、家庭、个体三者共同促成的必然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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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常进锋

来源:《中国青年研究》2017年第五期


“空巢青年”现象时下成为社会热点,相关研究鲜见。时空社会学将时间和空间问题化,时间和空间成为影响人们生产、生活的重要内在变量。“空巢青年”是时空变迁的产物,城镇化的推进挤压着都市空间格局,成为“空巢青年”出现的宏观社会原因;家庭结构变迁与婚恋观多元,改变着青年一代的心理和行为,成为“空巢青年”出现的中观家庭原因;“空巢”只是“巢空”而非“心空”,个体的继续社会化诉求,成为“空巢青年”出现的微观个体原因。总之,“空巢青年”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社会、家庭、个体三者共同促成的必然结果。



时下,“空巢青年”成为社会热议的词汇,联想 到“空巢老人”的现实遭遇,“空巢青年”也被社会 成员冠以“悲情”“孤独”“空虚”“浮躁”等负性标 签。来自于网友的“无人与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 温”的这句总结,是否能够真实反映“空巢青年”的 生存样态与生活图景,目前还需要进一步验证。改革 开放以来,中国社会结构深刻变革之下带来的阶层固 化影响着社会群体的总体变化,从计划经济体制下的 “机械团结”过渡到市场经济体制下的“有机团结”, 中国社会转型正面临着由社会分化到社会整合再到社 会分化的重大挑战。青年一代尤其是 80 后、90 后群 体成了中国社会转型时期的活跃分子,现代社会的发 展以及互联网时代的到来,促使这部分群体逐步摆脱 传统观念的束缚,呈现出集体本位弱化、个体本位强 化的特征,即费孝通先生差序格局视野中一种以自我 为中心但又不同于西方个体主义的关系结构正在形成[1],这也是社会分化的重要体现。“空巢”既体现 为一种社会存在,也反映出一种社会心态,“空巢” 于青年一代而言,不过是一种生存境况的自然过渡状 态,一种由个体情绪凝结为群体情感的意识表达。



“空巢青年”抑或 青年的“空巢感


1.“空巢青年”的概念及其发展趋势


“空巢青年”,指的是在大城市奋斗打拼的年轻人,他(她)们远离故乡、亲人,独居生活,缺乏感情寄托,没有家庭生活。从这个概念界定来看,“空巢青年”具有以下特征:


选择在都市生活或工作;

与父母存有空间的隔离感;

独居;

单身。


其中独居已经渐渐成为青年一代婚姻选择的一种趋势。根据市场研究机构欧睿信息咨询公司的报告,自1996年到2011年,世界上选择独居的人口数量激增,2011年独居人口数量已经达到2.77亿,较之15年前上升了55%。在英国,34%的家庭只有一位家庭成员;在美国,27%的家庭只有一个人,几乎相当于每7个成年人中就有1个独居者。独居现象在西方社会盛行,彰显着资本主义国度对浪漫主义与自由主义的尊重与认可,西方单身社会的崛起不是婚姻家庭发展史的倒退,从某种程度而言,单身社会的出现,标志着国家经济发展已经处于高水平,个人不再需要通过家庭获得生存与发展资料,取而代之的是独自创造和获得生活必需品。


作为东方社会的典型代表国家,中国近年来也面临着青年单身潮的问题,根据2015年国家民政局数据显示,中国的单身人口数量已经接近2亿,独居人口从1990年的6%上升到2013年的14.6%,中国正逐渐成为世界上单身人口数量最多的国家。尽管“单身青年”“独居生活”在内涵与外延上区别于“空巢青年”,但作为“空巢青年”的重要来源,“单身青年”与“独居人口”的数量也极大地影响着未来“空巢青年”的发展规模。


2.作为一种社会心态的“空巢感”


“空巢青年”是一类社会群体,青年的“空巢感”是一种社会心态,二者其实并不矛盾,但存有差异“。


空巢青年”强调的是一种具有同质性群体的集聚状态,尤其当被冠以特定标签之后,更加体现为与其周边异质性群体相比所具有的独特的完整的结构系统,群体内部的“内卷化”特征明显;而“空巢感”不仅仅是“空巢青年”对于自身处境以及社会空间重组表现出的一种无奈情感,而且伴随着社会分化趋势的日益明显,以及由空间阻隔、观念冲突、信仰缺位引致的生命“空洞感”,人们无论是已婚还是未婚、合住还是分居,都会由于受到工作压力、代际冲突和其他来自于社会环境及自身认同等多重因素的交叉影响,而展现出一种内隐或者外显的疏离感。


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空巢青年”是80后、90后青年一代回应社会结构深刻变迁的集体群像,而青年的“空巢感”似乎在某种程度上放大着“空巢青年”的社会影响力与社会包容力,它更像是一种现代社会职业竞争和生存压力挤压之下的焦虑紧张情绪的集体释放。


时空社会学及其与“空巢青年”的研究契合


时空社会学是当代社会学理论发展“空间”转向的重要的代表性理论贡献,它不是一门年轻的学科理论,其理论渊源可以追溯到古典社会学理论大师马克思那里,马克思主义社会学更强调时间和空间的在场,而非将时空概念置于形而上学的意识形态领域,突出了时间与空间的客观性,并且在这种瞬息万变的时空变幻之中,人们总是发现自己已经处于伽达默尔言说的处境中,并且总试图努力地去阐明这种处境[2]这种处境指的就是个体在社会时空中的坐标位置,即在社会系统中扮演的角色与功能定位。后经齐美尔、列裴伏尔、福柯、吉登斯等西方社会学理论学家的推动,时空社会学日渐成为一门比较成熟的社会学分支学科。


1.时空社会学的概念解释及其研究范畴


时空社会学的学科视角和理论关照非常广阔,它立足于全球化宏观视野,将主导与依附、传统与现代、差异与均衡等关系社会发展的众多问题均纳入理论回应范畴,既追求基于本体论的社会事实研究,也不排斥整体主义视角下的宏大叙事分析,它不是对传统社会学理论和方法的弥补抑或折中,而是对现代社会带来的时空转换进行的理性回答。


中国社会科学院景天魁研究员对时空社会学进行了较为明确的概念界定,他认为时空社会学是从时间和空间,特别是从社会时空的特性和视角出发,运用时空分析方法,研究社会的结构和过程的一门分支社会学,即时空社会学的研究对象是时间与空间变化。时空社会学将时间与空间问题化,时间与空间不再是一个空洞的概念范畴,时间与空间被现代性引入现代社会的具体社会实践当中,并具有了新的哲学意蕴和现实情怀。


在现代社会,时间不再仅仅是历史背景因素,也不再仅仅属于外在于人类主观世界的客观范畴,而是成为影响个体生存与发展、社会运行与变迁的纵向变量,空间也不光体现为一个地理区位条件,而是逐渐发展成衡量现代社会生产关系和社会关系再生产再重组状况的横向指标,时空概念被赋予现代性特征,业已成为现代社会的主流话语。从而,社会时间和社会空间成为透视现代社会的窗口[3]。


2.时空社会学为“空巢青年”提供重要研究视角


中国的社会转型是一个时空综合体,其中蕴含着因体制改革带来的空间重组和因技术革新造成的空间分割。中国改革开放30年的经验表明,时空特性在社会解构与社会重构过程中给人们的心理、行为和文化带来了严峻挑战,社会分工精细化和生活压力多元化无不考验着时间的延展性能,“打一个电话给父母,几分钟的时间成为一种奢侈”,而与之相对的职业易位和社会流动却提升着空间的拓展能力。


因社会空间阻隔形成的城乡二元社区分化发展,不只是地理区位的差异,而主要是一种政治、经济、社会资本的空间分化,而且这种空间分化具体体现为人们生活世界的方方面面。“空巢青年”即是城乡二元结构对立的产物,中国规模和速度空前的城镇化进程弥合着城乡差异,基于农耕文明构筑起来的村落集体意识和向心机制正逐渐消解,“农民上楼”行动正在进行。


周飞舟、王绍琛指出,“轰轰烈烈的城镇化进程,农民的主动参与表现在外出打工方面”[4]。年纪稍长的50后、60后甚至70后群体在城乡变革中感受到的是一种疏离感,即在来自于正逐步被消灭的农村的推力和正逐渐形成的市民社会的拉力中,吃力地寻找着属于自己的空间位置,而成长于改革开放之后的80后、90后青年一代,他们可以愉快地接受这种时空格局的变迁,并且也在身体力行地推动着这种变迁。


然而,时间推移与空间变化并未让他们完全融于都市社会的混凝土建筑之中,反而却呈现出了一种“弱嵌入”状态,这种“弱嵌入”状态主要表现为都市社会的阶层分化带来的资源分配不均和青年一代向上流动的求急心切浮躁心态的交融,也正是在这种青年一代与都市社会的“弱嵌入”格局中,“空巢青年”的生存状态社会心态才得以受到关注。


“空巢青年”是现代社会的产物,属于时空社会学的研究对象,且在他们身上呈现出的心理、行为与文化的异象,也印证着时空特性变化对于社会结构和社会系统的冲击和影响,因此时空社会学能够有效解读“空巢青年”出现的诸多原因。



“空巢青年”出现的宏观原因


1.社会转型时期青年群体价值观变迁


60年前,我国全面确立计划经济体制;30多年前,我国开始发展商品经济;20多年前,我国又提出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经济体制的变化适应着社会生产力发展的客观规律,极大促进了我国经济社会的全面发展。改革开放以后,中国逐步迈入现代社会发展阶段,现代社会既带来了物质文明建设的大幅增强,人们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同时现代社会也给精神文明建设带来严峻挑战,东西方文明交汇下的当今中国社会慢慢浮现出了一种社会价值观的博弈。


这种博弈一方面表现为传统价值观念与现代文化元素的此消彼长,另一方面也体现为西方后现代思潮主张的自由原则与东方集体主义思想的冲突与融合,会瓦解青年群体尚未定型的组织性和纪律性[5],青年一代也因信仰模糊或缺失,致使他们的社会价值观在集体主义与个人主义之间的利益取向上产生了游离。


中国的80后、90后群体生长在社会发展的转型时期,成长于物质条件相对充裕的新时期,改革开放,国门打开,吸收了国外的先进技术,但也对本土的传统观念造成冲击,中国社会正在经历一个从“有根”社会到“失根”社会的转变,这里的“根”意指一种信仰、一种规范、一种价值体系。在传统社会,时间与空间都被赋予了集体意识,人们集体耕作、集体劳动、集体分享劳动成果,人与人基于彼此在场的生活空间相互交流着思想和情感以及生活体验,团结、信任、宽容成了传统社会帕累托眼中的剩余物。


这种剩余物就是人们在体验社会互动中所累积的生活智慧和生命感悟,并成为支撑人与人沟通互动、人与社会和谐发展以及传统与现代对接的重要依据。及至现代社会,技术革命更改了人们的生活方式,共享观念虽然尚存,但占有意识日益凸显,现代社会的时间特征更多体现为一种功利主义的精打细算,时间不再是一个个流动瞬间的集合,它具有了社会意义。


而现代社会的空间特征则表现为社会分工细致导致空间分割,在这种“分格单元式”的空间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也都在自己特定的工作与生活场域自由地变换身份。社会生活的统一性被空间分割打碎,人与人开始变得陌生,乡村社会的邻里守望、宁静平和,再无踪影可寻。空间既具有分割性,也具有再生产性,人们选择在现代社会空间生存,但同时也在被现代社会异化,人与人的关系变得松散,个人同社会总体结构的关系则呈现疏离状态[6]。



现代社会是一个高度分化的社会,传统社会的剩余物—团结、信任、宽容已经逐渐淡化,血缘、地缘的整合能力也在减弱,人们在日常的人际交往中更多感受到的是一种排他和异己的力量,加之货币经济的深刻影响,工具性交往渐渐凌驾于真正交往之上,整个社会充斥着孤独、疏远、冷漠和理性计算,现代社会的“漂浮感”和“失根”特征日趋明显。


2.都市社会对青年一代的吸引与排斥


青年一代是现代社会的主体,但他们又以常人难以理解抑或极具夸张的行动崩塌着社会主流价值体系,践行着后现代社会的生活样态。他们是在现代社会理性与后现代社会批判性张力中寻找合适位置的一群人,“空巢青年”是这一群人的某一个,他们是中国迈进现代社会,尤其是进入城镇化新阶段的产物。80后、90后群体成长于中国从农业大国向工业强国转型发展时期,他们身上的农耕意识淡化,基于农耕文明建立起来的集体意识也随之弱化,加之受到利益驱使与都市诱惑,他们大都离乡背井,多选择到外地大城市去圆“读书梦”“事业梦”和“家庭梦”,“离巢”成为必然。“空巢青年”在“空巢”之前多在无拘无束的校园中度过,他们对于时间与金钱的关系更多停留在文字的逻辑论证方面,具体的亲身体验无从得知。


校园是一个微型社会,是一个能够给人以知识与信仰的场所,而且社会关系相对简单,因此,在走入社会之前,“空巢青年”大都能够在一个确定的空间进行身心转移,整个生活情形仍旧处于一种相对“有根”的状态。


大学毕业后,他们其中的大多数宁可蜗居繁华一隅,也不愿回乡反哺,同时,受制于职业竞争、生活压力与家庭境况,大部分青年难以在走出校园后完成“筑巢”任务,就像游戏从业者吴飞所说的:“刚毕业的时候,感到很迷茫,这种迷茫也是当下很多空巢青年的现状。他们不知道是否要在这座大城市生活下去,对于他们来说,这座城市房价高涨,节奏快速,却又处处充满机会,生活便利,这让很多‘空巢青年’感到不知所措,是继续拼搏还是卷铺盖回家。”


现代社会加剧了人口流动,城市人口数量也急剧增长,城市空间与乡村空间存在本质区别,城市空间的多变性使人们每天都在承受着风险和不确定性,而人类难以在有限时间内吸纳,进而适应多变的城市空间,所以人们不再能够按照传统方式那样保护自身[7]。因此,现代社会青年一代的交往方式更具理性化,与其混沌于复杂的时空格局,应付在场的复杂的社会关系,不如自动疏离与退守,在缺场空间中寻求自信与释放。于是在经济基础薄弱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委曲求全,蜗居于城市繁华的周边,过着“自给自足”的独居生活,“空巢”之于他们是一种被动的选择,即是在都市空间的挤压中妥协的结果。因此“,空巢青年”的“空巢感”,在现代社会也是一种“弱归属感”或“无归属感”。



“空巢青年”出现的中观原因


在中国,家庭是重要的社会组织单位,时至今日,“家本位”的伦理观念还在发挥作用,只是在“个人本位”观念的博弈中日渐式微。中国社会结构变迁的一个集中体现就是家庭结构变迁,家庭结构变迁是社会转型期时空变幻的直接产物。在传统的农业社会,中国人重视血缘关系,以及依托血缘关系建立的地缘关系。在低流动的传统社会,血缘的亲近、地缘的相近构筑了宗族组织的日常生活,家族观念得以高度强化。


然而,伴随着社会转型时期的到来,工业化和城镇化大大加剧了社会流动,经济利益的驱使以及对大家族传统平均主义的反抗,分家单过成为趋势,联合家庭渐趋瓦解,小型家庭数量增多,尤其是我国实行计划生育政策以来,家庭的小型化和核心化趋势越来越明显。伴随着人口流动速度加快,“空巢家庭”的数量也不断增多,“双空巢”现象也会变多。


1.“空巢青年”是家庭结构变迁的间接产物


社会时空的变化,冲击着传统的思想观念,父母对子女的制约能力下降,儿子结婚成家后与父母住在一起的风俗已经不复存在了,传统上是“父母在不远游”,现在恰恰相反,“父母在必远游”,新生代农民工群体趁着父母身体尚好,能够打理农活,照顾家庭,他们多选择外出打工赚钱[8]。不仅农民工如此,部分离乡求学、就业的青年一代也是如此。


家庭结构变迁不仅体现在家庭规模的核心化,与此同时,代际间的责任伦理日渐淡化,代内均衡的心理基础不断被解构[9],家庭的情感交流功能也在渐趋弱化,而虚拟化的社会空间和摆脱地域限制的社会互动,让青年一代对于情感交流的需求得以补位。因而,来自于家庭的推力和城市繁华的诱惑以及都市社会的疏离感,让青年一代经由“离巢”变为“空巢”,从这个意义来看,“空巢青年”的出现是家庭结构变迁的间接产物。


2.婚恋观念多元促使“空巢青年”群体壮大


现代社会是一个多元文化汇聚与彼此碰撞交融的空间,时间在现代社会更多地体现为一种变化,这种变化既有可观察到的具象变化,也有难以直接观察的观念变化,其中婚恋观多元就属于观念变化的一种。随着社会结构变迁的纵深推进,曾经在社会生活中占据支配性地位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等传统的婚恋观遭受到巨大的冲击,婚前同居、试婚、丁克一族、同性恋等现象在现代社会已经司空见惯,尤其当妇女经济社会地位提高后,女性不再依附于男性求得生存和发展,加之我国人口出生性别比失调问题越来越严重,男性单身的数量也在上升。


面对着青年离婚率长期居高不下,“闪婚”“闪离”问题日渐严重,周末婚姻和临时婚姻现象不断凸显,对于当代青年而言,婚姻已然不是青年个体适应和融入社会系统的必选项[10]。单身青年是“空巢青年”的重要组成部分,相对于其他“空巢青年”,单身青年的“空巢”状态应该是主动选择的结果,因此他们能够正视“空巢”,同时也在享受着“空巢”。



“空巢青年”出现的微观原因:个体社会化诉求


前文所述,无论是从城镇化背景还是从家庭结构变迁与婚恋观多元角度,“空巢青年”主要作为一个悲情群体出现,社会更强调他们选择“空巢”背后的无奈。其实,“空巢青年”的出现,也是对社会转型期背景下一代人的拷问。


“空巢”是巢空而非心空,进入社会之前,这部分青年大多在相对自由放纵的校园中度过,学校通过知识传递与人格培养,让学生习得一些适应未来社会发展的技能。但是,由于学校的开放化管理以及学生自身的自控自律能力欠缺,导致部分学生没有完成这个阶段社会化的任务,直接体现为抗挫能力弱、生活能力不强、职场经验不足。进入大城市工作与生活是很多“空巢青年”的梦想,但他们或许还未对大城市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空间社会学家列斐伏尔在《空间的生产》中指出,城市社会生活展开于城市空间之中,各种空间的隐喻,如位置、地位、立场、地域、领域、边界、门槛、边缘、核心和流动等,无不透露了社会界线与抗衡的界限,以及主体建构自我与异己的边界[11]。从这一理论观点出发,城市空间具有一种生产性功能,即在人类主体与城市环境交互作用的过程中,个体作为独特的空间性单元,会以行为和思想塑造周遭空间。反过来,城市空间的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又会作用于生活在这个空间的社会群体,空间制约着人的言行,人只能通过身体来体验和适应空间,也就是说人的社会化过程也是蕴含在特定的时空之中。


对于“空巢青年”而言,从学校出来进入社会,不是简单的场所更改,而是要面临一个新的生活空间,网格的空间形态交织着复杂的社会关系,利益取向的职场关系不同于情感取向的学生关系,尤其是在以货币经济为核心的都市社会,商业性的交往和社会关系更加复杂,更难把握。为了让自己能够更好地走入职场,适应社会,“空巢”成了青年群体成长过程中一个阶段性的心理调适场所,一种很自然的生活状态,孤独、寂寞、悲情、压抑、失落只是暂时的情感体验,任何年龄阶段的人群都曾经历成长的阵痛,社会化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因此,“空巢青年”的出现,不应该仅仅看作是一代青年的适应社会的消极状态,更为重要的,这种现象很可能是这一代成长条件优越的青年群体集体的奋斗群像。只要经历过这个过渡阶段,及时地对自己做出调整,加入新的社会网络,建构新的社会纽带,使自身的言行规范、价值观念、谋生能力、社会关系等能够与新环境相适应,“空巢青年”就能够去标签化,逐渐成为国家发展与社会建设的中坚力量。


参考文献:


[1]费孝通.乡土中国[M].上海观察社,1948:23-25.

[2]王力平.出场学视域下的马克思主义社会学再诠释[J].社会科学辑刊,2014(2):47-51.

[3][8]景天魁.时空社会学:一门前景无限的新兴学科[J].人文杂志,2013(7):99-106.

[4]周飞舟,王绍琛.农民上楼与资本下乡:城镇化的社会学研究[J].中国社会科学,2015(1):66-83.

[5]杜利娜,李包庚.后现代思潮对我国青少年的影响与对策[J].当代青年研究,2014(5):11-16.

[6]蒋平.也谈我国的“宅男宅女”现象—一个空间社会学的分析视角[J].中国青年研究,2009(8):81-83.

[7]罗如春.经验与贫乏—论现代性语境下的本雅明[D].湘潭大学,2004.

[9]刘汶蓉.当代家庭代际支持观念与群体差异—兼论反馈模式的文化基础变迁[J].当代青年研究,2013(3):5-12.

[10]常进锋.当代青年“单身潮”的特点及成因分析[J].山西青年职业学院学报,2016(2):7-10.

[11]吴宁.列斐伏尔的城市空间社会学理论及其中国意义[J].社会,2008(2):112-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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